奥术魔刃

那棵枇杷树

2026-09-17T01:49:14

外婆家有一棵枇杷树,长在天井的东墙下。从我记事起,它就在那里了。
小时候,我最盼着五月的到来。那时枇杷熟了,金灿灿的,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浓绿的叶片间。外婆会搬出木梯,靠在墙上,颤巍巍地爬上去,用一把老剪刀把枇杷连柄剪下。我在树下仰着头,阳光透过叶缝洒在脸上,痒痒的。外婆扔下枇杷,我兜起衣襟去接,往往接不住几个,就滚了一地。外婆在梯子上笑,说:“傻孩子,枇杷要轻拿轻放,像捧鸡蛋似的。”可我总也学不会,每年都滚一地,每年都挨那一句“傻孩子”。

那棵枇杷树

后来我上了中学,搬到城里住。五月里偶尔回去,外婆已经爬不动梯子了。枇杷熟了,她只能站在树下,用一根竹竿够。够下来的枇杷破了皮,淌着汁水,不好看了。外婆把它们盛在青花碗里,放在窗台上,等我回来。有一年我回去,看见碗里的枇杷已经有些蔫了,皮皱皱的,像外婆的手。我拿起一颗,剥开,放进嘴里——还是甜的,只是甜得有些寂寞。

那棵枇杷树-

再后来,外婆走了。天井里的枇杷树没人打理,枝丫疯长,越过墙头,伸到邻家去了。五月里,枇杷照样熟,金灿灿的,落了一地。没有人捡,没有人吃,鸟儿来啄几口,蚂蚁来搬几粒。有一回我站在树下,忽然想起外婆说的“轻拿轻放”,鼻子一酸。
去年,老屋要拆了。我回去收拾东西,看见那棵枇杷树还在,只是老了,树干上裂着口子,像一张张干涸的嘴。我摘了一颗枇杷,剥开,放进嘴里。不甜了,涩涩的,像含着一口旧时光。
我忽然想:树还是那棵树,枇杷还是那样的枇杷,可为什么味道不一样了呢?也许,枇杷的味道从来就不只是枇杷的味道。它里头藏着五月的风、天井的光、外婆的笑,还有那个兜着衣襟接枇杷的孩子。这些东西没了,枇杷也就只剩下一颗枇杷了。
我把一颗枇杷核埋在天井的土里。我知道它多半不会发芽——老屋要拆了,这里要变成马路了。可我还是埋了。我想,万一呢?万一它发了芽,长了树,将来有个孩子路过,摘一颗吃,也许会觉得甜,也许会觉得涩。那都没关系。只要还有一棵枇杷树站在那里,五月就还是五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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